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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秋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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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 21:48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QQ
秋秋的生活

  

  秋秋的生活

  湖南•永顺•谢小勤

    

  秋秋是我的同乡,与我的故居隔着一个高坎,但两家人做饭时劈柴或铲锅巴的声音能够彼此听得相当清楚,北京治疗白癜风哪里医院好有时,家人吵一句嘴或训斥孩子,也都能彼此听见。由于彼此接触得多,又在八十年代末一起上山砍过扁担,还是一起长大的同龄伙伴,自然就成了很要好的朋友。但是,一场大火,一场大病,秋秋就一直陷入贫困,直到如今,灾难发生十多年后的今天,仍只能拖着两个孩子栖居于那半栋房子里,在全寨子的村民中,他应该是最困难的了。他经常到我的办公室或我的家里坐上一阵,唠家常,谈家务,侃大山,畅想未来,担忧当今,每次他离开后,我总感到心中有些抱愧,就像余秋雨先生抱愧山西,抱愧他的余姚一样。我没有余秋雨的那种名气,也没有他那样广博的知识,但即使如此,我仍要将文文的可怜生活写给别人看,以略略消解一下那种潜滋暗长的抱愧心理。

  一次,我曾经在一位同乡面前说,我要写秋秋的生活。那位同乡立马反问:“什么?秋秋也有生活?他那能够谈得上是生活吗?”论声音、神态、动作,全是不屑一顾,一概的瞧不起。我小有富裕之感的这位同乡以不屑谈秋秋的生活,当然自有他的道理。同样的是男人,同样也抚养了几个子女,同样是同样的年纪,一个家迁了几回,房子建了几处,生意做了几种,接触了许多上层人士,一个住在半栋瓦房里,天天为孩子交不上学钱发愁,不善言谈,孤陋寡闻,不知道用什么去赚钱。前者不屑于后者,非常顺理成章。如果掩饰起来,倒会觉得别扭和难堪,还不如这样直白来得爽,正如余秋雨说的"只管安心走路,神清气爽!" 那位同乡很有道理那样咭问我:“秋秋有生活吗?”我反复在心里翻转思绪,得出结论:他没有生活,只有生和活,与世界上许多贫困的子民有类似的情境。可后来我又再三思忖:他真的没有生活吗?鲁迅笔下的闰土都有生活,三毛笔下的《三毛流浪记》中的三毛也有生活,沈从文先生笔下的那些最底层人士都有生活,秋秋这样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还有些刚毅坚定和自信的人,难道就没有生活?穷人没有生活么?生活的标准就是富裕和高人一等么?

  所以,我从秋秋那坚定的性格中提炼出一句话:我坚定地相信,秋秋有秋秋的生活。

  我的心绪过于压抑,道起秋秋的生活来,真是不好受的狠。穿着破旧的别人送与的皮鞋,衣服褴褛,蓬头垢面,个子矮矮的,年龄与实际年龄要相差一大截的文文,叫人一见,就不是滋味。有时,他与我同行在大街上,别人总是要投来异样的眼光:“走在那位西装革履男士旁边的那位是谁?“诧异的形神里,我总是觉得自己有愧于他,不能用某种办法使他摆脱当前,与我相称。

  十多年前,大火吞掉了他的家,惨烈景象即使没有看见也会想象得到,何况我还见识了当初的惨烈:瓦砾中,长跪不起的妻子,哭天喊地的父母及幼小的孩子,滋滋冒着白烟的家具,烧焦了的一千多公斤谷子,东一块西一块扔在地上同样烧焦的木板,找不到一丝痕迹的衣服、被子。秋秋颤瑟瑟的倦缩在角落,抽搐着,穿着仅剩的那双解放鞋,看着地上的残存物。我想,那时,秋秋一定是心中一片空白。好端端的一个家,一个多小时的光景就全部化为灰烬,抬头望天,低头看地,环视周围的亲人,只一个字:惨。

  后来,好心的乡亲们解囊相助,大家起早贪黑了十多天,帮他盖起了目前没有变样的那半栋瓦房,他稍稍有了个吃饭睡觉的地方。虽然简陋,但毕竟还原了家的概念,秋秋及家人开始在重建家园的同时又开始憧憬美好的未来了。秋秋想,没有越不过去的火焰山,也没有跨不过去的独木桥,只要人还健在,脱开当前的困难完全会成为现实。哪里看白癜风的医院好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错了,秋秋坚定的信心中,这次却是真真切切地错了。

  火灾一年多后,他" 享受" 了雪上加霜的" 殊荣"。一场突如其来的类风湿疾病风潮再次要他及这个尚未恢复元气的家来承受。他卧床不起,父母及妻子四处求医问药、求神拜佛,掏空了全部家底,变卖了能够变卖的所有东西,求借了能够求借的所有亲友,钱没了,精神也没了,病始终如旧。那个日子,我曾经亲自感知,好几次我拎着新鲜猪肉到他病榻前,他每次在狼吞虎咽着那猪肉的时候,眼里总是含着泪水,手在颤抖,泪眼模糊,瘦削的身子倦缩在破烂不堪的被子里也在颤抖。由于没钱,他几乎一个月也买不起一回肉,荦菜已很多时没有被放上他那用作桌子的灶台。" 锅子爬不上鋟家" 大概就是如此。

  七年多以后,一位好心的医生免除了他的部分医药费,同时也医好了他的病。渐渐地,他能够下床,能够干些农活了。他们生活开始有了希望。我们常常抱怨自己总看不到希望,从秋秋大病初愈的那阵子,我们再怎样也白癜风治疗会对希望充满着渴求。一片天,就是一个希望撑起来的。秋秋的病好了,火灾的隐痛渐渐消失了,对于本来就对生活充满坚定信心的秋秋来说,希望已经在前方招唤着归人。

  大病初愈的文文,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带着对家人的责任开始奔波。

  起初,他是想干一些空手套白狼的行当。毕竟,一贫如洗,做生意搞开发,心里虽想且有很好的实施计划,但没有本钱自己就得主动止步。做体力活,或起自己木匠师傅的老行当,也不足取,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做体力就是违背医嘱,病反了,一切又会复归,谁也不会那么做。而木匠活又已生疏,且连基本工具都置办不起,如何去做?出外打工,孩子还小,路费也没有,也是成不了行的。

  于是,他想到靠自己结识的朋友做承包工程的事情。在当年,建筑法规未予完善,漏洞百出的建筑市场,是游说者的乐园,关系网的天堂,不正当交易的殿堂。玩转一次空手夺的把戏,秋秋便可脱掉贫病交加的外衣,堂而皇之的开始新的生活。这样的先例也是屡见不鲜的。不健全的法律法规被健全有头脑的人应用后,奇效就会产生。虽然,我们都在极力追求制度的完美,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完美的制度会剥夺有些人生存的权力,不完美的制度倒能使秋秋之类身无分文之人看到希望的存在。我曾经有过关于" 希望" 的专门话题,我们每次都是在不同的希望中度过的。应该感谢那些不完美的制度,因了它们,秋秋们能够继续生活。

  不完美的制度可以拯救一个人,同样,也可以毁掉一个人,也可以让一个信心十足的人作出牺牲。秋秋的运气太差,那些不完美的制度没能让秋秋有幸运的结局,而是让他当了徇葬品。因为不健全的制度,致使在工程竞标中,一些人打了和牌,出了千,他以1%的几率败给了对手。当对手山呼海叫邀请他共进晚餐时,他一言不发,满脸流露的只是宿命论者特有的表情。" 命该如此!" 作出牺牲后,他只能这样抱愧。当他对我谈起那竞争过程时,手舞足蹈,绘声绘色,一谈到结果,还是那句:命该如此。中华文明的瑰宝中有一精典就是:相信命运。命运主宰着这个世界。对于刚刚走出火灾与病魔阴影的秋秋来说,谈起什么什么制度显得过于高深,用" 命" 来概之,既准确又实用,还不会给别人以伤害。反正,如来佛在上,观世音在上,耶酥基督在上,无所不能的真主在上,太上老君也在上,他们指挥着这个世界,我们无法抗拒,哪怕你真正想抗拒。

  虽然失败,但秋秋的生活充实了许多,观念也改变了许多。尽管依然贫困,至少他感到,外面的世界又无奈又精彩,不去外面谋求出路而死守故乡那一亩三分田,可能永无出头之日,别人会永远瞧为起。在功利主义太过盛行的当今社会," " 金钱就是这个社会" ,笑贫不笑娼,嫌贫爱富," 人蓬有的,狗吠丑的" ,等等,这样的现象,虽属社会之丑陋的一面,若深层次白癜风怎么能好地理解,特别是理解像秋秋那样的人,又是何等的实用。竞标落选可以报怨命运,一辈子的贫穷绝不能再抱怨命运。在路上颠跛的人都有种感觉,如果不捞到个什么握在手里,自己的腰杆骨可能都会散架。秋秋们要找能够握在手中的东西。明天的辉煌还得靠今天的鼓舞。

  于是乎,经历了失败而再也输不起的秋秋想到了要寻求外面新生活。蒋介石崇尚过新生活,“五四运动”推动过新文化运动的复兴,推动了改革开放,将中国管理成负责任的超级大国,又将推动新农村建设,这一切都与新生活有关,秋秋也需要到外面找到属于自己的新生活,尽管他与前述的那些人物根本不能摆放在一起。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永远只能倦缩在角落里。

  " 打工去!" 秋秋坚定地携妻跨过华中与华南的交汇占,乘着列车,裹挟着料峭的寒风,直扑骄阳如火的广东——打工仔的天堂。

  天堂的钟声响起时,是个什么滋味和感受,谁也没有体验过。秋秋这位打工仔天堂的新住民,却实实在在地看到了高楼林立,商场栉比,别墅洋房,车水马龙,来去匆匆,拥挤的车站码头,轰鸣的机械,新来的一批又送走一批的打工群流。" 真是精彩!" 他与成千上万到南方淘金的打工仔的感觉完全一致。那里,特别是打工仔那里,没有成功,也没有失败,有的只是希望和对重返故里时那种荣归之感的向往。秋秋的同乡中的一部分人,至今仍在广东追寻着城市人的生活,虽然他们也知道城市由农村而来,城市是辅助,农村是根本,他们的根在农村,可他们在这里生活久了,已经热恋了这个地方,宁愿充当异乡异客,饱受艰辛与困苦,也不愿意回到故乡那木屋和村落里,尽管那里比打工天堂更加有温馨而惬意的感觉。据秋秋几次说,他当时也想加入那个行列,阴差阳错,秋秋还是回到了" 望屋山(注:即万福山,秋秋家乡那条河的发源地)" 的脚下。

  打工的生活是美好的,大家都是异乡人,不会有深层次的矛盾,不必有大的争斗。大家都是穷光蛋,不必互相瞧不起,做出鄙姨的神气。大家都挣老板的钱,相互是朋友,老板是敌人,工头是祸根,有吃有穿有钱寄回家就是高兴。电视连续剧《打工妹》正是秋秋们的真实写照,是《打工妹》成就了数以亿计的打工仔和打工妹,也是数以亿计的打工群浓缩了《打工妹》。" 我不想走,我很明白……" 那段打工生活,对秋秋来说,已经变成千古不失的话题。秋秋的生活中最能激起他喜悦的,恐怕就是那仅仅一年的打工生活。当然,到底找工生活如何,我没有尝试过,便没有枉加评论的理由,至少,秋秋的打工生涯使他对外面世界之精彩的一面真切地有了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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